当年他双腿残疾,虽然沈昭宜找来了名医,帮着治好了,却也大不如前。天气不好还是会隐隐作痛。而这几天,双腿的疼痛格外明显难耐。“唔……”傅沉砚难耐至极地垂了垂腿,却完全缓解不了疼痛。“沈昭宜……”他有气无力地喃喃着她的名字,心里对她的思念愈演愈烈。他甚至还记得,她那双柔软温热的手在他双腿上按摩针灸的感觉。但现在,她离开了,彻底不要他了。身边的一切都乱了套,各种方面都让他无比烦心。
“怎么会没有?明明从前沈昭宜会把胃药放在这里的……”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,沈昭宜离开了。傅沉砚跌跌撞撞地出门,管家见他这样,连忙扶住他,给他吃了胃药,还苦口婆心地劝:“先生,就算是工作再忙,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啊,您胃不好,要时时刻刻注意……”“先生,你好点儿了吗?有没有什么想吃的,我现在就让王妈去做。”吃了胃药后,傅沉砚脸色渐渐恢复血色。“我要喝人参鸡汤。”他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他难以置信至极,将沈昭宜和谢逢舟结婚证的照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却依旧无法说服自己。他做错了事情,他对不起沈昭宜,他心里有数。所以他都决定用余生去弥补她了,她为什么还要嫁给谢逢舟?砰!傅沉砚气得直接将管家的手机扔了出去。手机重重地砸在墙上,瞬间报废四分五裂。他却气红了双眼,几乎失去理智。沈昭宜是铁了心要离开了。别墅里几乎找不到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。傅沉砚的胸膛起起伏伏着,气得有些喘不上气来。
周叙白却几乎被他气笑了。“傅沉砚,沈昭宜的事情都和我无关,曾经我为她鸣不平,只是单纯看不过你这样欺负她。”“现在她终于开眼了,和你分手了,你们的事我帮不了你,以后也不要找我帮忙,你就是该的!”话音刚落,嘟嘟两声传来。周叙白气着挂断了电话。傅沉砚愣愣地看着手机,神色复杂。叶浅看出了他的慌乱,脸色难看一瞬,却还勉强维持着笑容。“沉砚,你也说了,沈昭宜那么爱你,肯定只是一时想不开闹脾气,晾晾她让她冷静冷静就好了,不用太担心。”
与此同时,沈秋月已经顺利在北京外交学院安顿下来。暑假里,她虽然靠家教赚了一些钱,可想要支撑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和学费还远远不够。好在学校分了宿舍,大大缓解了她的经济压力。宿舍是四人寝,另外三个舍友都很好相处,几个人互帮互助,相处地十分融洽。她也顺利的成为了老教授的学生,和他一起学习专业方面的知识。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,教授非常喜欢她,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她。
直到一旁的邻居出来,“你别敲了,秋月根本就不在家。”顾昭言一僵,双目猩红转头,哑声问:“她现在在哪里?”“你不知道吗?这家闺女有出息,考上了北京外交学院,现在已经去上学了。”“怎么可能!”顾昭言喘着粗气,“她根本就没有填报志愿,怎么可能会北京外交学院。”邻居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,摇了摇头,直接关上了门。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可他突然想到报志愿那天沈秋月确实去了学校一趟,但是她却没有告诉他。
不可能,沈秋月那么爱他,为了他可以放弃当外交官的梦想,怎么可能会和他离婚。再说,她现在还怀着孩子,估计只是一时气话,在娘家冷静几天也好。想到这里,顾昭言心中不安散去,准备回家换身衣服。没想到刚上楼,就在门前看到神色焦急的江从雪。“昭言哥哥!”江从雪上前拉住他的袖子,紧张道:“这都快开学了,我还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,会不会出问题了?”“不会出什么问题。”顾昭言摇头,“秋月第一你第二,她放弃填报志愿,外交学院肯定就会录取你。兴许是学校发录取通知书发晚了,别着急,再等等。”
沈秋月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,顾昭言守在窗边,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。见她醒了,医生一脸不赞同地开口。“你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,要注意保养,怎么能不吃饭。”顾昭言皱眉,“什么最虚弱的时候?”沈秋月打断:“医生是说我现在怀孕了,要保养,不能不吃饭。”医生闻言惊讶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顾昭言,最后摇了摇头,说了一些医嘱就离开了。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,气氛有些怪异。
“我先带从雪去医院,要是她有事,你难辞其咎。”顾昭言说完,上前打横抱起江从雪,头也不回的离开。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,沈秋月死死咬着唇,看向自己被石子划破的手掌。汽车的速度太快,石子飞速划来时好像刀子,将她手心划得鲜血淋漓。忍着疼痛,沈秋月先去家属院的诊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,这才满身疲惫地回家。将新衣服和车票收在一起放到柜子里,沈秋月还没来得及休息片刻,顾昭言便一脸阴沉地进了门。
小小的一张粉色车票极轻,但是却承载了她新的人生。沈秋月将车票小心翼翼放进衣服内兜里,发现时间还早,于是去报亭买了几份报纸,又找了个小亭子开始用英语翻译报纸上的国际信息。上一世她去北京曾遇到过一个外交学院德高望重的老教授,那个老教授最喜欢用英语记在报纸上的东西,曾经江从雪想要找他当老师,但因为江从雪上了大学后沉迷交际场合被拒绝了。她有幸和那位老教授说过几句话,也得到了教授的认可,但因为她没有上大学,也没能成为教授的学生,这一次她要早早做准备,争取成为那个教授的学生。
他想过去北京找她,可部队马上就要一同迁到北京,现在正是事情多的时候,他被扣着根本走不开。八月底,马上就到了开学的日子。玩疯了的江从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还是没有收到录取通知时,于是慌张地来找顾昭言,希望他帮自己查查。办公室里,顾昭言神情憔悴。“不会收到了,秋月报志愿上了大学,已经去了北外。”江从雪不可置信,“她骗我们!”她双眸立即就红了,口不择言“沈秋月这个贱人,她怎么可以这样!都是她让我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!”
虽然结婚不久,但是他早就习惯每次回家都有沈秋月的痕迹,这次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竟然觉得家里十分空荡。顾昭言起身,准备打开卧室门透透气。咔哒一声,随着房门打开,里面的场景暴露在眼前。卧室依旧干净整洁,但是却十分空荡,沈秋月的东西都不见了。顾昭言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门,看到原本摆放沈秋月衣服的地方空荡荡,狠狠一怔。后退两步,他摇了摇头,安慰自己说不定沈秋月把所有衣服都带回了娘家,毕竟她闹脾气,肯定想要在家住久一点。
江从雪点了点头,脸色却依旧不好。她紧紧抓着顾昭言的手,仰头可怜兮兮道:“昭言哥哥,还好有你陪着我,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顾昭言一怔,很快反应过来,摸着她的头道:“我一直把你当做亲生妹妹,当然会陪着你。”江从雪脸色一变,暗暗咬牙。她才不会当什么妹妹,等去了北京,没有沈秋月的打扰,昭言哥哥还不是只有她陪在身边。
她送了一份“礼物”给顾昭言,就放在卧室的抽屉里,等他从杭州回来就能看到。半个小时后,火车站。沈秋月的那趟列车开始检票,他没犹豫也没回头,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。火车轰鸣声响起,旧日景象一点一点拉远,沈秋月透过洁白的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远去,与之一同远去的,还有她上一世的悲惨人生。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红底照片照片,毫不犹豫将相片丢到车外。照片被风卷起吹远,沈秋月低声道:“顾昭言,愿我们此生,天南地北,再也不见。”
对老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,沈秋月将衣服拿给老板打包,随后就从兜里掏钱。“三件衣服一共六十一块,抹个零,算你六十好了。”沈秋月道谢,将钱递过去。“秋月?你怎么在这里?”江从雪做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沈秋月回头,看到顾昭言站在江从雪身边,手上提着一个装衣服的袋子。袋子上的商标很醒目,是很贵的一个女装品牌,里面最便宜的一条裙子都要一百块。真是讽刺,她和顾昭言的结婚戒指只值六十三块,而顾昭言送给江从雪一条裙子就一百块以上。
“不是我做的,我不会做这么恶心的事!”手腕被捏得生疼,沈秋月挣脱不开,冷静解释,“我早上只煮了自己的粥就出门了,根本没有给你们留粥。”顾昭言更加失望,“从雪不会煮粥,不是你还能是谁。你立马和我去医院给从雪道歉,她心地善良,不会和你计较。”说完,顾昭言直接拉着她往医院走。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,沈秋月挣脱不开,只能跌跌撞撞被他拽到医院。医院里,江从雪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,看到他们进来,哽咽喊道:“昭言哥哥,我好疼。”
他愣了一瞬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说,随即摇摇头:“是个聪明人,那我便实话实说了。迟文月,或许你是个好姑娘,但你绝对不是墨景的良配。”“只有这般,才能断了他的念想。”多么父子情深的局面,我心底却有冷笑的冲动。佯装恭敬地行了个礼:“陛下所言极是。想必,您也不会为难我。”“嗯,”皇帝转头打量我,道,“我会把你送走,连带着陆家那个孩子,但你要向朕发誓,决不能再接近墨景。”
第一棍落在褚墨景身上时,他没有发出痛呼,只是抽搐了一下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我面无表情地跪在一边,与他对视。褚墨景那么聪明,怎么可能无知无觉我的改变,身上还挨着重棍,他的眼神却有些无措,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。皇帝早在第五棍的时候避了出去,他又气又急,却拿褚墨景没办法。“为什么,”褚墨景的嘴角垂下些许带血的涎液,怔怔地看着我,“为什么选他?”他以为我选择了陆怀安,竟也因此难过着。
老皇帝脸色沉郁,眼眸里压抑着怒火。褚墨景身上缠着纱布,脸色苍白,被侍卫搀扶着,一双看向我的眸子里是说不出的痛心。我不明白褚墨景此时在难过什么,若他不过是数十年前尚且天真纯善的褚墨景,兴许我还会生出一丝心虚。可现在的他,是那个百般折辱我的人,是那个利用完我就弃之不顾、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。陆怀安拉了我一把,将我挡在身后,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“文月,等会你走,”陆怀安低声道,“我……我是将军之子,他们不会为难我。”
兴许陆怀安最开始也是对我曾有过某一瞬心动,然天命如此,他与我俱是滚滚泥沙裹挟下,无法违抗洪流的凡人罢了。我们在冷宫偏殿等到天色昏暗,四下再没有了动静。唯有守门的几个宫女侍卫时而发出呓语,似乎已然困倦得要倒下了。陆怀安习了武,动作总是要麻利些,快步攀上房檐去看转角处,回首低声告诉我:“没人,可以走。”我拎着裙摆垂着头,尽量轻而悄地绕过那条小路。眼见砖红色的宫墙近在咫尺,侧门处驻守的士兵似乎已经被打点好了,如今惯来是只出不进的规矩,倒也没有多为难的模样。
皇帝正坐在他身侧,满脸都是愧色。褚墨景的目的达到了。他拥有上一世的记忆,知道自己会被波及,干脆投机取巧,选择主动为皇帝挡剑。如此一来,他不可能不进入皇帝的视线。拥有上一世记忆的褚墨景变得更加机敏,却令我不禁胆寒,我驻足在殿外,一时有些痴然,竟忘了行礼。皇帝并未责怪,只是冲我招了招手,脸色有些难看。“这些年来,他……是怎么过的?”其实他并不需要我的回答,想必太医诊断时,他早将褚墨景满身的伤痕和瘦弱的身躯看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