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墨景,也是重生归来的。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找到我,救下皇帝,为博取他的好感与同情——一切的一切,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如今看来,褚墨景实施得相当完美。因为皇帝显然露出了个恍然大悟的神情,眼眶微微地红了,褚墨景今日所穿的衣物极薄,他不仅愧疚道:“是朕对不起你。”太医将褚墨景带了下去,他咳着血冲我遥遥一指,随即对皇帝说了什么。
此刻他的心底只一个声音‘他要见到梁幼蓝,他要找她问个清楚。’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,脚步踉跄地离开这老旧的小区,坐在车上,手还在抖。“不会的,她那么坏的人,怎么会癌症晚期呢,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吗,梁幼蓝就是一个祸害,肯定是她联合房东欺骗自己,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好处。”“肯定是这样……对。就是这样。”说完像是已经信了自己的说法一样,强忍着镇定启动车,但是在输入目的地的时候,大脑一片空白,该去哪里找她。
“知道了,不要联系我了,我再多给你卡里转一百万,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,出去躲躲风头,别再回京北了。”说完不等对面的人回复就直接挂断电话了,打完电话的乔予漫心情明显地好了很多。不枉自己安排这一出,把自己提前弄进医院,虽然住院这段时间很无聊,但是有周宴许陪着她也还不错。梁幼蓝死了她才能安心,不然总是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,毕竟她也知道周宴许有多爱梁幼蓝,不过都不重要了,现在要跟周宴许结婚的人是她乔予漫,梁幼蓝已经彻底出局了。
久久没等到回应,她才终于忍不住,抬眸看见那个坐在总裁椅上的男人。两人四目相对,重逢许久,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挪开视线,而是无尽贪婪地直视着他。他真的变了好多。往日穿着蓝白校服,清冷如松的少年,如今成了西装革履,沉稳矜贵的男人。他功成名就,开着限量豪车,有了漂亮的未婚妻,人人见了他,都要恭敬地叫一声“周总。”他什么都有了。真好啊,真好啊,周宴许。看着看着,她的眼里有了几分湿润的笑意。
吐到最后,地上已经被她呕出来的血染得绯红。她愣愣地看着那滩刺眼的红,有眼泪滴答嗒地落了下来。无声而无息。第二天,梁幼蓝身上的过敏症状刚消退了一些,就被人带去了别墅。周宴许的助理叫人抬来了一大箱子水果,丢在她面前。“乔小姐想亲自做些糕点,周总让你把这些东西徒手处理干净。”看着那一箱榴梿、带刺的板栗、菠萝蜜,核桃,梁幼蓝垂下了眸。她伸手抓起板栗球,尖针刺进手掌,血沿着指缝流下来。
梁幼蓝的手不自觉抖了抖,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桌子前。乔予漫咬了一口梨,握住他的手开始撒娇。“今天的梨特别甜,你也试试。”周宴许直接把她没吃完的半份喂进了嘴里。乔予漫看到后,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吃我剩下的啊?你不是有洁癖吗?”周宴许低下头,“亲都亲过这么多次了,唇舌相交,还问这种问题?嗯?”乔予漫心满意足地扑进了他怀里,斜睨了梁幼蓝一眼。梁幼蓝默默听着,自始至终目不斜视。
恍然间,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十六岁时为了她奋不顾身的少年。那时候,她被同学欺负,他听到后带着一群人,把隔壁嚼舌根的那群男生揍了个遍。桌椅全部砸烂了,书本散落一地,整间教室变成了废墟。从没打过架的干净少年嗜了血,当着所有人的面,只说了一句话。“她有我护着,谁再想欺负她一次,先来找我!”而今天,他浑身是血被劝架酒吧老板拉住,也只说了一句话。“敢欺负我的人!你他妈的是不是当我死了?!”
“苏千瓷,你演戏也要演得像一点!”沾满了灰尘的离婚协议甩过来的时候整张地扑在了苏千瓷的脸上,像一个巴掌一样地甩了过来。两年半之前凌北谦刚醒过来的时候,她的确没有同意离婚。不是因为她觉得两个亿太少,而是她舍不得他。却不料她当时所谓的深情,却成了眼下凌北谦嘲讽她的工具。女人自嘲地笑了笑,将那张离婚协议捡起来:“我净身出户不是更好吗?”“的确是很好。”凌北谦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:“如果你是真心和我离婚的话,就更好了。”
男人那双墨眸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病床上的女人:“既然那个江承帆的确比我好,为什么当初你非要嫁给我?”“什么叫非要嫁给你?”一见凌北谦,宴云纾的火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,听到他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,她更是火冒三丈:“当初你昏迷不醒,整个榕城还有第二个女人愿意嫁给你吗?”“连你放在心尖上的温小姐都连夜乘专机飞走了,也就我们家千瓷心善,舍不得你没人照顾,才嫁给你的!”“要不是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你,你可能到现在还是个躺在病床上的活死人呢!”
平安医院是榕城最顶级的医院,以专攻肿瘤癌症和各种疑难杂症的效果突出而享誉全球。苏千瓷跑到那里做什么?“我通过特殊渠道,查到了太太的入院病历单。”白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病历单上显示……太太是手指擦破了皮,害怕破伤风感染,才连夜住进医院的。”“手指擦破了皮也要住到这么顶级的医院里?”凌北谦忍不住地冷笑出声:“是怕我为难她,故意想让我误会她患了重病吧?”
覆了一层薄尘的茶几上,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,末尾的女方签名处,已经签好了苏千瓷的名字。而协议拟定的时间,是一周前。她流产的那天。——凌北谦。——我们离婚吧。耳边莫名地浮现出那天苏千瓷说出的话来。当时他只以为她是在说气话,没想到,这女人居然跟他玩真的!这一周来,母亲每天都跟他说,她就在凌宅照顾苏千瓷,苏千瓷过得很好,以至于他根本没有觉察到苏千瓷的异样,以为她不发消息不打电话不麻烦他,只是因为在赌气。
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懂事的模样:“可是嫂子她……”凌北谦看了一眼温雨柔身上扎着的碎片,眉头紧皱着打断了她的话:“我先送你去医院。”言罢,他抱着温雨柔,大步地朝着宴会门口的方向走去。宴会门口的位置,江承帆正在和几位行业内的顶尖设计师介绍苏千瓷:“这位是我的学妹,是个很优秀的人。”苏千瓷跟在他身后,微笑着和前辈们打招呼:“各位好,我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完,肩膀就被从宴会里面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下。
可现在她看向他的眼神里……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一种莫名烦躁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,凌北谦冷冷地扫了苏千瓷一眼:“说话!”“凌先生。”苏千瓷回过神,松开搭在凌北谦身上的手,唇角泛起冷漠的笑意来:“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?”凌北谦的眸光猛地顿了一下,声音骤然冷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“我什么意思,凌先生你回家就知道了。”苏千瓷冷笑:“希望下次我和凌先生见面,是在民政局里办理离婚手续。”
“文月,”陆怀安露出一张年轻而俊秀的脸,“在做什么?”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常感慨,比起武将来说他更像文臣,只是出生于将军世家,陆怀安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。我看着他的脸,却生不出什么怀念。他不过也是个忘记誓言的骗子罢了。他被我的眼神盯得脸颊泛起一抹红,我收敛了心思,淡淡地说:“没听见罢了。”“墨景呢?”“刚出去,不清楚。”陆怀安不笨,自然察觉出我的冷淡,不由得伸手一挡,目光坦坦荡荡地说:“我做错了何事?”
我忘不掉。冷汗涔涔醒来时,耳边也有微弱的声音,褚墨景竟然也在说梦话。“文月,”他低声唤我的名字,“文月……”我有些意外,褚墨景再会演戏,却也不可能在梦里还叫着我的名字,难道这时候的他和林水心尚未相识?不知不觉间,我竟是走到了他的榻边,看见褚墨景满脸是汗,正痛苦地皱紧眉头。我一怔,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睁开,并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。我一声惊叫,后退一步,他愣了片刻,随即脸上逐渐浮现极端的欣喜。
他一怔,旋即笑了笑,似是有些意外。快入夜的时候还真让褚墨景找来了炭,他的衣裳被蹭得全是黑印,容色却依旧显得矜贵而冷淡。一瞬间,我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上一世称帝后的褚墨景。我寒毛直竖,顿时站了起来,要帮他理那些炭火。褚墨景却摆摆手,示意我别脏了衣物。“文月刚刚病好,别受累,”他冲我笑,眸光干净柔软,“我可以弄好。”若不是得知褚墨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一时半会我都要将他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信任当了真。
原来这一世,我已经没有了特殊的能力与天赋,我会老会死,和常人无疑。这也说明了,就算任务失败,我也不会同上一世一般被折磨。我猛地松了口气,随即又觉得好笑,竟然有人会盼着自己能死。可这世界上比死还痛苦的事情多了去了。我从床榻上缓缓坐了起来,脑子还有些发晕,推门声响起时我甚至没能看清是谁,他便一阵风似的跑来,用极大的力气把我拥进怀里。“文月,”他的声音微微发抖,“文月……”
惯来只会播报大事的系统告诉我,这次的任务没有目标,只是它们给予我的一点补偿。此时我站在半山腰常常往返的那条小径上,看着不知死活趴伏在地的褚墨景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【这就是你们给我的补偿?】我在脑海里愤怒地质问,【我为什么还要见到他?】【这兴许就是天命吧,】系统听上去有些心虚,【宿主请别担心,您尽管可以略过此人回家。】我转念一想,却觉得这话算不得数。虽说借着溪水的倒影我大致看清了自己的脸,重生回来的这具躯壳和原来的迟文月再无关系,但姓名、性格却做不得假。
“什么要事,”褚墨景静静地看着她,“朕召人替你做。”“你便陪着文月在此处玩就好。”林水心哪里还呆得下去,两股战战,脸色惨白,偏生此时褚墨景温言哄道:“文月,有水心替你带孩子,你定然会轻松些,我先去批折子了。”林水心想起了雪地里一抹刺眼的红,是她看着迟文月灌下去的避子汤,血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,滴滴答答在雪地晕开一大片。是那个孩子。她再也控制不了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褚墨景轻轻一皱眉,关上了房门。
他们四个人之间的恩怨纠缠像是全部都消弭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对这个孩子的期盼。孕中后期时,林祝余开始孕吐,所有吃下的食物都被吐了个干净。直到一天晚上,谢景敲开了许杳的公寓房门。“你之前的熬的莲藕排骨汤是怎么做的?祝余想喝,你教教我,求求你。”此时此刻,谢景脸上的那种趋名逐利的急躁已经被一种稳重所替代。许杳让开门,让他进来。两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许杳从冰箱里找出食材一步步教谢景。
他期待了那么多年的孩子,却在他们婚姻走向尽头时以这种不合时宜的方式来到了他的身边。林祝余像是终于扳回一局,身上的兴奋劲儿盖都盖不下来。“这个孩子已经三个月了,是你的孩子。”“你怎么证明这个孩子就是许哥的呢?”身后宿泱冷冷出声。许杳方才大梦初醒。林祝余从口袋里掏出亲子鉴定:“我去医院做了羊水穿刺,上次你过来的时候我拿到的你的头发。”那薄薄的一张纸在他们面前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