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瑾行上车后,并未急着开车离开。他坐在车里,静静看着陆辞给苏安乐系好安全带,然后开车离开,这一幕,让顾瑾行嫉妒到快要发疯。和陆辞斗,他心里其实没有任何胜算。刚刚苏安乐看他的眼神,是厌恶,是不屑。可看向陆辞的眼神,温柔,担心还有一点爱意。这种眼神,和曾经苏安乐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,他再熟悉不过。他恐怕,真的要失去苏安乐了。
顾瑾行暴怒,眼神仿佛要把她撕碎。下一秒,顾瑾行的手机铃声响起。沈浅浅听出电话里苏安乐的声音。“我喝醉了,你来接我好不好?”瞬间,顾瑾行眼神变得柔软,语气温柔。“安乐,你终于肯联系我了。等我,我马上赶过来。”门一关,沈浅浅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,只有桌上放着一盏昏暗的台灯。顾瑾行看出她想自杀,命人用铁链将她锁在椅子上。她的活动范围,现在只有身下这把椅子。
他一次次地回想起自己所做的决定,每一次回忆都如同利刃划过心头。顾瑾行无法言说自己内心的懊悔,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,无法挣脱。沈浅浅在保镖手里挣扎,一遍又一遍喊着顾瑾行的名字。“瑾行,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可以解释的。”顾瑾行思绪被拉回,他疯了般上前用力掐住沈浅浅脸颊。“我亲眼所见,亲耳所听!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!”沈浅浅吃力从嘴里挤出一句话。“瑾行,我只是太爱你了。”
“你就是苏念?”审讯室里面坐着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,我忍不住后撤了几步:“是我……”“你知不知道你动手伤了的人是霍总?霍太太特地给我打了电话,让我好好地关照关照苏小姐。”男人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了过来。我连忙想要打开审讯室的大门,但是审讯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。“放我出去!放我出去!”分明只不过说是来盘问!为什么会变成这样!“别喊了,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。”
我抬头,眼泪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往下掉。奇怪……我为什么要哭?分明就是霍霆州做的。是霍霆州毁了我的脸。女孩子都在意自己的容貌。他却毁了我的脸。“哥知道。”萧淮伸手,温柔的将我手中的短刀拿了回去。“你放心,有哥在,他不能拿你怎么样。”我攥紧了拳头。萧淮说道:“这件事情不应该你做,会脏了你的手。”。夜半,萧淮送我回到了国内的一家别墅。这是萧淮的私宅,没有国外那么大,但是至少有家的样子。
我不是很喜欢那个叫做韩菲菲的女人。一点都不喜欢。只是听到‘霆州’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声。这名字,听上去很熟悉。“霆州……”我压低了声音,喃喃着。“阿沅?”我回过神来,回头的时候正看到了在我身边的萧淮。“哥,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订婚宴吗?”我说:“这里都没有我认识的人。”“都是生意场上的人,带你见一见。”萧淮说:“如果你不喜欢,一会儿我就带你上楼。”
在萧淮这里,只讲兄义气,很少见到什么规矩。“恩。”萧淮沉闷的点了点头,随后将我横抱在了怀里。“哥,放我下来,我能走。”“沙子多。”萧淮穿着皮靴,即便是天热,他也将他包裹的一丝不漏。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严谨刻板,至少在我眼里,这个样子还有点可爱。“嫂子,你刚才看什么呢?”老四在开车,他大老远就看见他们二爷的女人想要朝着墙那边走。“我看见了一个寻人启事,我看那上面的照片和我挺像的。”
萧淮摸了摸我的头,说:“你放心,回去之后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,想办法帮你修复。”“我们要去哪儿?”在海上三天了,我还不知道我们到底去什么地方。“去法国。”“法国?”我茫然。这个城市听上去陌生极了。“我从前在法国生活吗?”“也不是。”萧淮说:“去法国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,治病。”我低着头。胃癌。医生说,胃癌是癌症,根本没可能好。“是不是……要切掉我的胃?”萧淮的手掌粗糙,他的手心都有着薄薄的一层茧子,他捏了捏我的脸蛋,说:“没有这么可怕,只不过是化疗,等你好了之后,我们就回来。”
“阿沅。”男人微微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,极尽温柔的说:“你叫阿沅。”阿沅……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。“我叫……阿沅?”我喃喃着,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:“我姓什么?”他拨弄我头发的那只手顿住了,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海风。海天连接在了一处,天空上的云彩好看极了。“阿沅,你姓云,叫云沅。”“云沅……”我喃喃着。这个名字像是他信手为我取来的。一点也不像是我原来的名字。
秦颂亭从海棠苑离开后,朝着蓼汀院而去。白霖跟在他身边,有些不解地问道:“爷是不是早就见过表姑娘?”不然也不会如此怀疑吧。“不确定,三年前,我奉命前去柳州办事,好像见过她。”那一双满是恨意而决绝的眸子中,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,让人如何也忘不掉。即便过去这么多年,偶尔,秦颂亭也会想起那夜的情景。柳州常禄县县令涉嫌谋逆,陛下亲自下旨,满门抄斩。血和雨水混在一起,就连空气中都是难闻的,那股黏腻的味道。
“她,她是秦颂亭的表妹,秦思宁说,秦颂亭对她很是不一般,秦家老夫人也很宠爱她。”深吸一口气后,冉少琼有几分委屈地说出这句话。听到这话,冉夫人冷笑一声,自己这个女儿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。“当初是你不愿意随秦颂亭一起外任,如今他高升回京,你倒是又打上他的主意了?”“为了一个秦颂亭,做出这样的事情,你是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吗?”冉夫人当然生气,毕竟当年秦颂亭要外任的时候,她劝过冉少琼。
待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房间,素秋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华美的衣裙,样式新颖,绣工精致,一看便是出自巧手。“宋姑娘,请换衣裳吧。”素秋的声音平淡无波,似乎是想让宋娴晚放低警惕一样。宋娴晚伸手接过衣裙,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浅笑。“奴婢去外面守着姑娘。”素秋见宋娴晚开始解自己的衣带,素秋便开口说了这句。“好,有劳。”宋娴晚依旧是浅笑应着她的话,余光瞥向素秋是,当然也没催更她眼底的笑意。
跟在冉少琼身后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。宋娴晚抬眼,轻点了下头:“是我不懂事了,还请冉姐姐见谅。”说着,她缓缓起身,跟上了她们的脚步。冉少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,众人簇拥着她,如同众星捧月。这也让冉少琼心里觉得,只要她能够挽回秦颂亭的心,嫁进永宁侯府是迟早的事儿。宋娴晚跟在后面,默不作声。出了屋子后,冷风吹来,带着花枝摇曳,凋零些许花瓣。此处距离湖泊很近,花瓣飘落进去倒是好看。
冉少琼瞥了她一眼,心不在焉道:“什么事?”“是秦大少爷的事情。”原本漫不经心的冉少琼在听到素秋的话后,顿时看过来。“给我。”说罢,她从素秋手中将信件夺过来,看完后,冉少琼面上露出冷笑:“我就说这个表妹不简单。”当初见宋娴晚第一眼,冉少琼就觉得不对劲。她从未见秦颂亭对女子主动亲近,就连当初两人定下婚约后,她都没得秦颂亭一分亲近。“姑娘,怎么了?”素秋不明所以,但见冉少琼脸色不佳,还提到了永宁侯府的表姑娘,心里也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可是怕也没法子,姑娘想做的事情里,大少爷是至关重要的一环。“装作不知道就行了,等回去后,你就说我病了。”“啊?”宋娴晚的话让茯苓更摸不着头脑了。而后就见她轻笑道:“我身子骨不好,又如此胆小,表哥太凶了,把我吓病了。”在他跟前儿晃悠了这么两日,宋娴晚想歇歇了。茯苓虽然不明所以,但还是点点头。所以两人回到海棠苑不久,她就急急忙忙地去寻大夫来给宋娴晚看病。等蓼汀院收到信儿时,秦颂亭正在看卷宗。
一套客气的话下来,宋娴晚指尖掐进掌心,面上却浮起惶然:“舅母这般厚爱,阿晚实在惶恐……”话音未落,喉间忽涌上腥甜。她借着咳嗽偏过头,正瞧见廊下探头的小丫鬟。怕是此刻,五夫人不计前嫌,特意来探病的贤名已传遍侯府了吧。顾淑雅伸手拉住宋娴晚的手拍了拍:“咱们都是一家人,可千万别客气。”她的话别有深意,眼眸中的笑也不达眼底。若非宋娴晚知道她手段,当真要以为她是什么良善之人了。
冉少琼忍下满腔怒气,心里却要后悔死了,没想到秦颂亭升迁的速度如此之快,不到一年就回了京城。如今更是成了大理寺卿,这样好的婚事,她当初真是昏了头不答应。“猫尿都比你哭的泪多,恶不恶心?”一声讥讽的话说完,秦颂亭斜睨了一眼旁边站着吃瓜的宋娴晚。他唇角噙着抹冷笑,起了捉弄的心思道:“表妹身子骨弱,莫要吹在寒风里了。”宋娴晚突然被他提到,想躲避也避无可避。只见冉少琼随着秦颂亭的话看来,那目光快要将宋娴晚千刀万剐了。
白玉扳指沁着寒意,激得她浑身一颤。他那双黑沉的凤眸里暗潮翻涌:“表妹这病症,怕不是寻常大夫能医的。”宋娴晚拧眉,抽出自己的手。茯苓哽咽出声:“自打姑娘入冬就咳血,五夫人说......说......”“说什么?”秦老夫人手中佛珠啪地砸在案几上。“说姑娘这病晦气,要挪去西跨院将养。”茯苓低头,宋娴晚再次轻咳一声。“西跨院清净,最适合养病,我也是为了表姑娘身子着想,母亲明鉴。”
可,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。宋娴晚心中有些忐忑不安,他的话落在她耳边,像是警告一样。他认得她,更甚至,有可能知道她究竟是谁。“姑娘?”茯苓看着宋娴晚呆愣的样子,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,不由得晃了晃她。宋娴晚回神,摇摇头:“没事,你回去拿根簪子来。”她抬手摸了下自己散落的发,抿唇不语。秦颂亭这个人,名声着实算不得太好,可偏偏他是永宁侯府这一辈里,最出众,也最难掩的人。三元及第,位列九卿,是世家贵族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。
这样好的容貌,却是外头口口相传,能止小儿夜啼的笑面阎罗,真是可惜了。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,他侧过身来。一张面庞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,棱角分明,剑眉斜飞入鬓,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风情。“何人?”冷冽声音如水滴在琉璃瓷碗上一般好听,宋娴晚止住步子,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。秦颂亭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,炽热眸光就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,可谓是十分轻浮。半晌后,他挑眉收回视线:“宋,表妹?”
水下的宋娴晚死死拉着秦思瑶的衣裳,等听到扑通扑通两声入水的声音,她才松开她。岸上围观的贵客此时都被五夫人顾淑雅差人给带到前院去了。她手中紧紧握着帕子,看着会凫水的婢女将两人捞起来。宋娴晚靠在茯苓怀中吐出两口冷水,厚重斗篷将她包裹起来,驱散走侵入四肢百骸的寒意。她咳嗽一声,抬眼对上顾淑雅冷寒的眸子。只见宋娴晚唇角弯起,收回目光。竹篮打水一场空,想必此时,顾淑雅想杀宋娴晚的心都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