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的路上,沈逸舟拨通了躺在他通讯录五年未曾拨出的电话。电话只“嘟”了一声,便被接起。任倾雪慵懒清冷的声音传来,“沈先生怎么肯赏光给鄙人打电话?”沈逸舟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意味,单刀直入。“任倾雪,你我的婚约还是否有效?”任倾雪在电话里讪笑,“沈先生还真是说笑了,你现在可是有妇之夫,要找小情人恐怕是找错人了。”沈逸舟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,“我只问你,婚约是否有效?”
沈逸舟脑袋里突然闪现莫文蔚的《阴天》:“感情说穿了,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。”他要扔掉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,至于谁去捡这堆垃圾,跟他没关系。叶悦琳跟随院长去办手续,留下沈逸舟和江凯站在楼梯口。“逸舟,你觉不觉得甜甜和悦琳长得有几分相似啊?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女呢。”沈逸舟听出他话里的暗示,“是吗?那还真是有缘。”江凯继续引导,“也不知道甜甜的爸爸是谁,想必也是位帅哥吧。”
江凯面露不悦,但当务之急是甜甜,暂且压下情绪。“你放心,我不会和他争这个头衔,我也没有那个资格。”叶悦琳才觉刚刚的话有些重,连忙撒娇哄他。“说什么呢,你没资格谁有资格?你可是甜甜的爸爸,我妈一直很惦记你呢。”沈逸舟险些没站稳,叶悦琳的母亲竟然知道她和江凯的关系!眼前浮现岳母高高在上的模样。因为沈逸舟没有彩礼,叶家对他很不满。岳母更是百般挑剔,从未给过他好脸色。
那颗在太空闪耀的蓝色星辰,从此独属于他。叶悦琳在卧室阳台摆了一架高倍天文望远镜。沈逸舟几乎每天都会透过镜头看它一闪一闪。他用幸福的婚姻生活,向父母证明选对了人。如果婚姻是一场赌局,那张以假乱真的结婚证,是他输掉这场赌局的最好证据。混沌中,江凯出现在他面前。“沈逸舟,你是假的,我才是货真价实的!”沈逸舟拼命地摇头,歇斯底里,“不!我不信!”叶悦琳突然出现在江凯身后,冷眼看着他。
寻常日子里的京城也热闹非凡,街道上人流如织,车马喧嚣。街角巷尾的商贩们吆喝着各种商品,五花八门的货物琳琅满目,让人目不暇接。“侯爷,您看这个小贩手上拿着的木簪,别致得很。”青芝兴冲冲道。裴旻知看了眼青芝说的木簪,兴致不高,又扫了眼摊子上其它的物品。视线最终停留在一把全黑的匕首上,他倒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匕首。小贩瞧见裴旻知的模样,连忙拿过黑匕首给他展示:“公子真是好眼光,这把黑匕首是小人从胡人那高价买来的,据小人所知,京城内就此一把!”
“在谁面前都不行,我周秋潆的夫君,更何况受着平白无故的罪。”脸色一寸寸苍白,雾气模糊眼眶,裴旻知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。虎父无犬子,裴将军八面威风的英雄气场,小时候裴旻知也是继承了十成十,俨然有将军的风范,要不是身体不允许,他定然会拿起刀剑,保家卫国。哪怕是入了宫,战战兢兢的生活了十年,他也从未流过泪。他很要强,所以从不轻易掉泪,但在周秋潆面前,却第一次露出脆弱。
皇帝面色依旧冷漠:“你确实该罚,但不是因为你忧心旻知的病情,朕昨日听公主府的下人说,公主与驸马爷发生口角了,为何?”顾芷柠垂眸沉默,不必她说,皇帝早就知道了。果然,下一秒她听到皇帝怒声开口。“驸马爷是你跪在朕面前足足两天两夜嫁的夫君,这才多久你就摆谱!且不说旁人如何看待你这个公主,驸马爷的父亲是全国文臣敬仰的太傅!”“要是被外人知道,你是为了你的义弟,为了臣子的夫君与驸马爷有隔阂,你这个长公主如何当得!”
从前她对白舜臣的情谊也是真。顾芷柠不敢去看白舜臣,平生第一次对白舜臣产生了愧疚:“舜臣,本宫……”白舜臣竭力保持驸马爷的端正和气度:“殿下可以喜欢上任何男子,但不能去喜欢昌远侯,他已经成婚了。”“他跟臣说过他和将军相处极好,殿下不能去拆散他们二人。”听到裴旻知和周秋潆的事,顾芷柠无法抑制的动怒:“你懂什么!旻知是喜欢本宫的!他和本宫从小一同长大,就算不喜欢本宫了,他也只能是本宫的!”
裴旻知不知道白舜臣心中所想,不然铁定是要反驳他的。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,也不希望被人来打扰。白舜臣平复好情绪后开口:“侯爷当真不喜欢殿下了吗?”裴旻知笑了笑:“当真,如今我与娘子感情稳定,我也希望驸马爷与公主殿下的感情稳定。”白舜臣松了口气:“很抱歉,就这种小事叫侯爷出来。”裴旻知其实挺能理解白舜臣的,若是他的夫人身边有一个喜欢了她十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,他定然也会将那人约出来,查探下那人的态度。
周秋潆不是没上心,相反,在看到顾芷柠和裴旻知相处时,她很介意,尽管裴旻知次次都刻意在避开顾芷柠。也许就是因为裴旻知过于刻意了吧,总让她觉得他没有放下。而且,这是十年,十年太长了,足够让她从刚上战场,成为军里人人敬畏的周将军。十年的感情,真的是裴旻知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?可如果,他放不下,那她又该作何打算?脑子里的想法太多,让周秋潆眼神暗淡下来。裴旻知握住周秋潆的手:“在皇后娘娘面前,我对顾芷柠说,我已与夫人成亲,绝不会离开夫人。”
沈南意没想到,他还有这副面孔,一下子,也被戳中了笑点。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,像是化开了一道道的寒冰。......傅临洲眼睛恢复后,他才回了傅家。刚进家门,就被继父叫到了书房内。没多久,里面就发生了争吵,傅临洲一把拉开门,站在门外的傅母一脸揪心地看了看傅临洲,可下一秒,还是选择朝着里面走去。傅临洲低垂下头,自嘲地笑了笑。明知自己永远都不会是她的第一选择,却还在幻想期待。
“和傅家无关,我知道你一直在做非遗项目,我有间展馆,地理位置还有环境都极其符合你的要求,要不要一起去参观看看?”沈南意怔在原地,她没想到远在国外的傅闻屿会知道她一直在做什么工作。她做的这些事,甚至连傅临洲都不清楚。沈南意敛眸想了想,她目前的确需要一片场地来摆置自己的东西。“沈小姐难不成还害怕我会骗你?”傅闻屿故意开口激她。沈南意想了想后,抬眸看向傅闻屿。“走吧。”
“阿洲,南意她已经死了,可生活还得继续啊,偌大的公司,你就这么放任不管吗?原本你在傅家就站不住脚,再继续这样下去,你辛苦得来的一切,就要付诸东流了!”“对了,还有陈书妍,你当初跟我说,你第一眼见到陈书妍的时候,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,她太让你心动了,现在南意走了,她肯定也希望有人替她再爱你,你不用和陈书妍私奔,现在也能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了,这不好吗?”傅临洲的身体突然出现了躯体化反应,整个人不受控地抖动。
傅临洲刚问完,电话里就传来一声呵笑。“我把女儿交给你,我女儿出事了,你到今天才打来电话,傅临洲,你到底在给我装什么?”电话被挂断。傅临洲心口阵阵揪痛,生平第一次,他感受到了绝望。他油门一脚踩到底,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,丢在副驾驶的手机传来震响,他扫了一眼上面的人名,理也不理地将车开去机场。而那端挂下电话后,女人白皙的手臂替床上的人拢了拢被子。“牛奶放在一边了,我知道你早就醒了。”
男人被傅临洲的眼神给吓到了,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,“是…是沈小姐吩咐的!”话音刚落,“啪”一声响。傅临洲打碎了手边的玻璃杯,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了跳。他一个眼神,让助理带走了地上的男人。太过气愤的他,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与陈书妍的眼神互动。傅临洲安抚好了哭泣不止的陈书妍,他沉着脸再次给沈南意打起了电话。可这次却显示关机。他薄唇紧抿,眼神凌厉地回想到了他母亲的那通电话,下意识地以为沈南意是躲到了傅家老宅。
傅临洲挂下电话后,也把礼物的事抛在了脑后。满脑子想的都是沈南意居然会告状了。可她也太傻了,明知道他最不听的就是他妈的话,偏偏还想要用他妈来要挟他?“临洲,我说的话,你听见了吗?”陈书妍晃动了一下傅临洲的手臂。傅临洲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“知道了,离开的事我会早作安排。”他刚才不是没有听清楚陈书妍到底在说什么。她想让自己和沈南意离婚,和她结婚。她说她不想离开江城,不想名不正言不顺。
摊主拿给他题目:【一只没脚鸡,立着从不啼。吃水不吃来,客来敬个礼。】裴旻知冥思苦想半天,忽然周秋潆俯身凑近,停在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读题。周秋潆身上的檀香清晰可闻,呼出的热气围绕在裴旻知的耳旁,她读完题直起身子,愉悦的嗓音开口:“谜底是茶壶。”摊主笑着称赞,随后把兔子灯笼给了周秋潆。周秋潆却道:“送给夫君。”说起来,这还是周秋潆第一次送他礼物。裴旻知将兔子灯笼拿在手里,心中的雀跃更甚。
“旻知谢皇帝恩典。”皇帝看着裴旻知,轻声道:“旻知是打算直接住在周将军那吗?”裴旻知斟酌道:“旻知有此打算,经此一遭,京城上下都会知道旻知与将军成亲的事,若再住在宫里,恐给陛下娘娘和将军招惹闲话。”皇帝轻微点头:“也好,不过你有时间还是要进宫多看看朕和皇后。”“是,旻知知道。”从养心殿出来,两人一路相顾无言,直至出宫上马车,裴旻知见周秋潆仍没有想同他说话的样子,才先行出声问。
顾芷柠冷眼盯着裴旻知,她在等他开口解释。但裴旻知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解释,可说的。况且,事实已经摆在眼前,也没什么好解释的。两人之间的气氛霎时焦灼。这时,周秋潆过来牵起他的手,面无表情的看向顾芷柠,沉声道:“不知公主殿下过来是找我夫君什么事?”5顾芷柠盯着周秋潆牵起裴旻知的手,眸色变得幽深,声音冷得犹如淬了冰。“你夫君?!”周秋潆郑声说:“对,我已经同旻知成婚,他不就是我的夫君,说来,臣还没来得及恭贺公主殿下大婚。”
模样有些傻。好在裴旻知很快冷静下来。“抱歉,是我失态了。”6见裴旻知止住眼泪,立马跟自己道歉,周秋潆心疼不已。“你是我夫君,不必讲究这些。”两人虽然已经成婚,可却是没有实打实的相处过。就算在边关的日子,周秋潆也忙于战事,没有同裴旻知见过几面,后来裴旻知回京,两人更是断了联系。以至于现下两人的相处模式,像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处处透漏着小心翼翼,说得最多的话,竟是抱歉。
听到还不熟悉的称呼,裴旻知的睫毛下意识地颤了颤。周秋潆察觉到他这一细微的动作,轻声说:“如果你不习惯,我叫他们改口。”裴旻知摇了摇头:“总要习惯的。”视线停留在周秋潆牵着自己手处。3周秋潆迅速松手,红润却悄悄爬上耳尖,跟方才在顾芷柠面前英气飒爽的女将军,简直判若两人。陈伯也看出了两人间的隔阂,出声缓和气氛:“将军长途跋涉回京,老奴已经让人在房内给将军准备好了洗澡水,将军先去换身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