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我没有想尽办法来治疗阿瑜吗?”沈倦冷笑一声,“但是,陆翊,如果你不出现在她面前,她或许还能多活几年。”“现在我能做的,只是延长她的寿命而已……”“我有钱,”陆翊眼中又满溢着泪水,“我有很多很多钱,沈倦,你想要多少,我都有!只要你能治好阿瑜,只要……”他的嘴唇颤抖,说不出话,只是哽咽着握紧了夏天瑜冰冷的手掌。“阿瑜,阿瑜,”陆翊哭着说,“你好起来,我向你赎罪……我对不起你,阿瑜!”
夏天瑜往后退了些,避开了他的眼。“沈倦,”夏天瑜轻声说,“开门吧,我跟他谈谈。”就算有一万个不情愿,沈倦还是会尊重夏天瑜的意愿,他的目光冷漠地审视了陆翊一眼,打开了门。他本来还担心着陆翊会直接扑上来,却看到男人好像是近乡情怯一般,拖着那条坡了的腿,缓慢走进了夏天瑜面前。沈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刚想呵斥他不要乱动,下一秒男人跪了下来,就好像最虔诚的信徒,将脸埋在了女人的膝盖前。
“你倒是报警阿,”陆翊冷笑一声,“非法监禁,咱们半斤八两,我要让警察把你抓起来,把你这个强行夺走别人妻子的混账关进牢里!”“你想把谁关进牢里?”轮椅咕噜噜的声音,还有女人低而温和的声音,同时传了过来。陆翊一怔,他的大脑一瞬间就如同空白一样,不受控制地扭过头去找声音的来源。女人缓步从别墅内推出轮椅,沈倦咬了咬牙,最终还是后退一步。对着眼眶通红,怔愣看着自己的陆翊,夏天瑜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。
陆翊利落地打了钱过去。他感到一阵恶心,又无话可说,当年他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图名图利的女人忽略了夏天瑜,甚至连她的癌症都毫不知情……赵歆也不含糊,直接发来了定位,陆翊的眼神死死瞪着那个地址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爱人还活着更令人振奋的事情?他几乎是克制不住自己现在就想要去订机票,可他同时又感到一丝恐惧和胆怯,如果赵歆真的骗了他呢?竹篮打水一场空,拥有了期望最后失望最可怕。
沈倦拧着眉,却说不出拒绝的话,他想起上次那个店员说的可以外送,找了找手机里曾经随手存下来的电话号码。“少吃一点,你要香草的吗?”“嗯。”电话还没接通的间隙他们这样的对话很平淡,但夏天瑜笑了起来,眼睛亮晶晶闪着光。“你好,”沈倦没等对方开口,率先说,“我想要一份香草冰淇淋,不要加碧根果碎,香草籽最多的那款。”“好的先生,”电话那头是个雀跃的女声,沈倦听着有些耳熟,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谁,“您是上回那位先生吧?”
“我希望沈倦能高兴一点。”两个人同时许下了关于对方的愿望,沈倦睁开眼睛,看着夏天瑜苍白的脸和含笑的眼睛。好像多年前那个孩子,一点也没变。沈倦开玩笑说:“你要是死了,我怎么开心的起来?所以你的愿望和我的,本质上是一样的。”夏天瑜良久没有出声,最后轻声道。“沈倦,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,请不要为我难过。和你在南岛的这些日子,是我这一生除去不记事的那几年,最快乐的时光了。”
沈倦第一次见到夏天瑜时,她还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。孤儿院的天永远都是暗沉沉的,从四方高耸挺立的围墙看上去,小小的沈倦就像一只被囚住了腿脚的鸟儿。直到那天,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,女孩的声音犹如撕开沉沉死气的裂缝,沈倦逃了早操,跑到门口。其他孩子向他传来羡艳的目光,没有人敢学着沈倦那样乱跑,他们会养育阿姨打腿。“阿姨!阿姨!”沈倦看着那个在冬天被冻得脸蛋发红的孩子,大喊道,“这儿有个孩子!”
“夏天瑜,我只问你一次。”他的神色很认真,“你愿不愿意生活在南岛?这里的医疗系统非常完善,如果你愿意,我会让你减轻痛苦,好好地再活几年。”“如果,我是说,如果。就在你认真活下来的这几年里,你得到了有效的治疗、科学院研发了新的药物……你就能摆脱疾病。你觉得如何?”他看上去平静,实际上掌心都攥出了冷汗,所有的一切他都是自作主张,如果夏天瑜要报警说他非法监禁,沈倦也无路可退。
突然间,她听见有个女声低低地唤了一声:“沈倦!”男人便快步跑了过去,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。从赵歆的视线,只能看见女人坐在轮椅上,被叫做“沈倦”的男人单膝蹲在了她身前,用纸巾悉心地包裹好甜筒。“只能吃一点,”他强调,“多吃的话,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。”“好——吧——”女人拖长了声调,却也没有不满,被沈倦推着离开了。赵歆心中一惊。她总觉得这个声音和脸都有些熟悉,正要细想时,身后的店长已经冷着脸看了她许久了。
他看到夏天瑜收到的短信,那里面有着他从未见过的赵歆的嘴脸,他本以为赵歆只是年纪小不懂事,但她心机颇深,甚至来挑衅已经重病的夏天瑜。夏天瑜是怀着什么心情,不追究也不过问呢?她的身体已经走到了绝境,心灵再次被爱人一手推入深渊,摔得四分五裂。陆翊把赵歆赶出了公司,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发那么大的火,他将打印出来的照片摔在赵歆面前,一字一顿,咬牙切齿。
陈妈是当年在孤儿院里唯一一个会对陆翊和夏天瑜施以援手的阿姨,她心地善良,见不得曾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折磨自己,声音温柔地说:“不喝也没关系,你洗好澡了吗?我帮你把衣服拿去洗了吧。”这次陆翊没有拒绝。陈妈轻轻压下门把手,吱呀一声轻响,门被打开了。密切关注着这边的佣人们都松了口气,今天是特殊的一天,但幸好还是陈妈稳住了局面。虽然那是个禁忌的话题,任谁都不敢提起,但正因如此,也人人都知道——今天是夏天瑜小姐的忌日。
女孩恍惚地问:“什么?”“陆总的胸口,别了一朵白色的花……”黑西装,白胸花,他是要去祭奠什么人吗?女孩不由得想起前辈口中那个“陆总病逝的爱人”,轻轻叹息一声,果然没有在拍卖会上看见陆总的身影。他之前去后台大概就是为了和主办方讲这件事,现在已经派自己的下属帮忙拍卖了。在一次次高举的价格牌上,陆家再次拍下全场价格最昂贵的东西。一亿五千万,这是女孩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。
紧接着,就是侍卫清场的声音,以及陆陆续续离开济世堂的人群。高官之间的争斗,可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掺和的。孟茴没有听顾珩的话在原地等待,而是跟着四散的人群离开,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。至于谁在被打,谁在打人,她不在乎。但想也知道被打的那个人,不可能摄政王。但经此一遭,她仍旧有些不明白,当年那个为了娶她宁愿挨下八十杖家法的男人,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。
还有同为人妇,被婆母磋磨,夫君从不理解的女人悄悄抹起了泪。“将军府这也太欺人太甚了。”“可不是,就在这京城天子脚下还如此目无王法,也太嚣张了吧?”……周围人的议论声不绝于耳,沈子朝没想过事情回朝这个方向发展。或者说,从一开始他的设想里,孟茴遇到这样的事,就该毫无头绪向他示弱,然后乖乖跟着他回将军府。却从未想过,她不愿跟他回去。见众人都开始对他指指点点,言语间甚至开始指责将军府仗势欺人,顿时有些气急败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