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霜月在医院住了几天,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出院。贺西棠在大院里看见她的时候心底生出来一股无名的怒火。但是黎霜月怎么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?她皱着眉不再看向黎霜月,就好像黎霜月是一团空气一样。贺西棠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再花在黎霜月身上了,上头派发的最新任务让她头疼了好一阵儿,是关于荒郊发现火药的事情。这种没有头绪的事情是最令人头大的了。第三天,贺西棠去到办公室的时候,黎霜月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贺西棠沉默良久,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病房。黎霜月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心里也不确定贺西棠会不会答应她,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,生也好死也罢,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得到我和小星的原谅。回想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,我被王春花的债主拿着酒瓶子追到了大街上,街上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热闹。那时候的黎霜月还是个新人,年轻人气盛又热心肠,自认为不应该辱没军装的责任与使命,所以她出手救下了我。
“我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被你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。”“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,什么你会一辈子对我好,弥补?一切都太晚了!”“黎霜月,你现在的承诺对于我而言,分文不值。”我笑得凄凉,我的话一字一句地扎在黎霜月的心上。她无颜面对我这幅样子。黎霜月只能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重复着愧疚的话。我无动于衷,掉落的眼泪不过是在为过去的自己和儿子感到痛苦和悔恨。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,早知道黎霜月不爱我。
黎霜月站在我面前,眼里的冰霜让我呼吸一紧。我的眼里满溢着惊恐,想要躲开黎霜月。可我浑身使不上力气,无法动弹。黎霜月一步一步走近,每靠近一点,我就感觉呼吸困难一分。我不明白这份心底的抗拒是从何而来,在自己的印象里明明和黎霜月才认识不久。可自从她来了岩函军区,贺西棠和小星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。为什么小星也会对黎霜月那样抗拒呢?还有贺西棠和她两个人之间的不合磁场也很奇怪。
夜晚。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寂静的夜。其他人也静静地陪着他。这片寂静被黎姿晗的闯入打破。“令舟,我买了小米粥……”黎姿晗的笑容在见到沈父沈母时凝固在脸上。一见到黎姿晗,沈母心中的怨气彻底爆发,伸手给了黎姿晗一个巴掌。“都是你,我儿子的人生就是被你给毁的!”黎姿晗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懵,脸被扇得偏向一边。愣了几秒,她才回过神来。“爸妈……”“你不要这么叫我们!我儿子是沈令舟,不是你的什么许铭谦!”
“我没有这么想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,你不会再相信我,我只是想弥补一点点对你的亏欠。”沈令舟闭上了眼睛,不想再看她。“随你。”黎姿晗舒了一口气,起码沈令舟没有强硬地赶她出去。“好,你先休息,我去给你买小米粥。”经过季文雅身边时,黎姿晗斜了她一眼。“你看着令舟好好休息,别让他太累了。”黎姿晗走出病房,医生见风波平息,也走了出去。季文雅没有理会黎姿晗的敌意,走到沈令舟的病床前。
他用力活动着手指,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。他微微颤动的手指被病房里的人收入眼中。“醒了!医生,他醒了!”一道欣喜的声音跑出病房,他听出来那是黎姿晗的声音。“令舟,你终于醒了,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季文雅又急又喜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,他能感受到季文雅离他很近,却不敢触碰。他努力地睁开眼睛,堪堪能睁开一条缝,久违的光瞬间刺痛他的眼睛。“没关系,你不用勉强自己,你先休息,医生马上就来了。”
季文雅故作惊讶:“还有这么多关!那我可得努努力了,我还有很多竞争对手呢!”沈令舟内心偷笑,面上还装模作样地说:“看在你态度这么诚恳的份上,我就给你一个特惠福利,你现在直通八十关,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对手!”“那真是太感谢了,最后一关我一定会好好努力,争取早日把自己嫁给你!”两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,看着对方捧腹大笑。玩笑过后,季文雅正色道:“其实刚才你同意要和她单独谈谈的时候,我还是有点担心的。”
“我不会跟你回去的。”“令舟,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?”“你怎么做都无法挽回我,因为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,没有任何可能。”黎姿晗的眼里满是痛苦和不解:“你的心究竟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快?”“不是我变心变得快,而是我早就已经死心了。”“一次次的忍让,换来的不是你的回心转意,而是变本加厉的、无穷无尽的委屈,我只是喜欢你,我到底有什么错,你要让我忍受这些?”黎姿晗面露歉疚之色: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黎姿晗眼神透露出欣喜:“我就知道,你是我的铭谦。”知道黎姿晗过于熟悉自己,沈令舟索性也不装了。他皱皱眉头:“你想干什么?”“我们谈谈,就我们两个。”黎姿晗的眼神透露出期待。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沈令舟拉着季文雅就想走,被黎姿晗拦住去路。“这位小姐,我的未婚夫已经明确表达了不想跟你交流的想法,拦着别人的路恐怕不是一个礼貌的行为吧?”季文雅言语温和,眼神却无比锐利。
两个月后。去剿杀土匪的将军一直没有找到沈枝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但是大家都默认是已经出事了。傅凌砚坐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,看起来很平静,但这平静又显得有些诡异。萧王府听闻了噩耗,受到的打击也不小,好半天缓不过神来。萧云旗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“……”她的确因为他们俩的婚事,不待见沈枝雪,但是也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。不知道是什么缘由,当失去时,人们回忆起来的都是美好的事情。
之后又安排摄政王府里的下人出去找,询问她的下落。可偌大的皇城,她像是人间蒸发般,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。傅凌砚心里霎时变得空荡,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暗卫身上。半个时辰后,暗卫回来。此时,傅凌砚正站在书房里,坐立难安,来回踱步。暗卫还未进门,一个侍卫行色匆匆而来,拱手禀报。“王爷,属下奉命剿灭装成商队的山匪,一百三十七人已尽数伏诛!”书房门口,刚走进来的暗卫听到这个消息,脸色骤然一白。
她一把推开傅凌砚,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:“你不爱我,为什么要答应与我成亲!”她不要他为了什么责任和愧疚娶她!她是以为傅凌砚也爱她,才会想要跟他成亲、和她相守一生的啊!傅凌砚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后退了两步才站定。他始终沉默地看着她,似乎在等着她发泄完情绪。沈枝雪想起自己离开萧王府,遇到萧云旗时,她难得没有刻薄嘲讽,只是说:“我早就跟你说了,你不适合做他的王妃。”所以……他们早就知道傅凌砚不爱她。
萧云旗和萧母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。安静的气氛渐渐像是被抽成了真空。她快要压抑得喘不过气来,只能逃似的往曾经住过的院子走。王府最西边,那曾经为她长留的小院子,如今已变成了荒院,杂草比人高。这一刻,沈枝雪突然有些怀疑——当初为了能和傅凌砚在一起,甘愿放弃一切的做法,真的对吗?沈枝雪怔怔站着。不知多久以后,她才抬脚离开。不知不觉中,她竟走到了书房外面,里面传出争吵声。
傅凌砚看出她的难过,拍了拍她的肩,将她掩在身后:“我已经吩咐人去把谣言册和画像回收烧毁了,剩下的发布公告解释一下……”还没说完,就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急急打断。“烧毁有什么用,整个京城早就传遍了!现在谁不知道你们叔侄乱伦!”这句话清晰地钻进沈枝雪的耳朵里,如虫蚁钻进了心脏,四处啃咬!她疼到,连呼吸都充满了血腥气。堂厅中央,萧云旗的话还在继续:“这种事情,越解释越乱!让她别开那个破店画那什么破画了!”
沈枝雪走了出去,就看到傅凌砚还站在门外。四目相对,沈枝雪抿了抿唇:“刚刚叶尚书说,是你把叶岚枫送回来的。”“她去找你,我正好回府看到她的马车被撞翻了,就送她回了府,请了大夫。”傅凌砚神色淡淡,一片坦然。沈枝雪却恍惚想起他们情浓时,傅凌砚会亲自跑几条街市,排很久的队给她买她最喜欢的马蹄糕。也会在冬天她手寒之时,牵着她的手,裹进他温暖的大掌里。那时,他跟自己许诺:“槿月,我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
“云清意若是想更进一步,八成会留在修仙界继续领悟无情道法,直到圆满正式飞升。”苍冥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。他希冀着,云清意的无情道境界没有圆满,是不是还可以回头?只要他打动了她,清意一向心软……无数的瞩目之中,云清意没有躲避,缓缓现出了身形。时隔五年未见,她仍旧是那副模样,一身简单的白衣,发髻被白玉簪挽住,柔顺的青丝垂落在身侧,只有眉宇之间因修炼无情道法,多了丝冰冷之意。
被宁心骂了,却也没有生气,低声道歉:“对不起,我们蓬莱是接到消息赶来除邪祟,没想到他们跑得这么快……”“蓬莱?”宁心听说这个词,顿时眼睛一亮。她不生气了:“你们是蓬莱的弟子吗?听说你们岛上的第一仙子舍身卫道,你们肯定是好人。”第一仙子……乍然听到这四个字,苍冥浑身一抖,几乎克制不住心口发堵。他下意识想逃避这个话题。但下一刻,就听面前的宁心朝后面大喊:“清意姐姐快来看,这有蓬莱弟子!”
宁心笑了笑:“知道,所以我就是说说,蓬莱那样的修仙正道,见到我这只妖肯定如临大敌,我就不去吓仙子守护的弟子了,我远远给她磕头就是。”云清意听了,哭笑不得。她自认为修了无情道之后,就和蓬莱断了因缘,没跟宁心透露自己曾是蓬莱弟子的身份。现在宁心都要给她磕头了,她再隐瞒,就是在占便宜了。正要开口,却听见不远处风声猎猎,似乎有一大批人马到来。这些人靠近的时候,被稳稳封印住的结界开始动荡,阴气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冲击,似乎感应到了来人是来破坏结界的。
宁心和宁寂自从不用时刻镇守阴气结界之后,宁寂的混乱和兽性稳定了许多,云清意一次也没见他发过疯。而宁心,已经开始无忧无虑去外面疯玩了。据她说,凡间界有很多没玩过的东西,她快要乐不思蜀了。云清意怕她被人欺骗,又怕她受到伤害,每次都会仔细叮嘱她半天,小姑娘嘟着嘴捂着耳朵出去,说再也不会回来了。没隔三天,又高高兴兴抱着漂亮的灯笼扇子回来送给云清意。见她开心,云清意便不再多管。
除了面对那些以往触动心神的感情时再也没有了丝毫波动,性格却好像没什么变化。比如见到可爱的东西,总是忍不住去摸一摸毛。被宁心说出来,她才意识到这确实不太妥当。“清意姐姐,你别克制,哥哥见你第一面就愿意让你摸了。”宁心说着,咯咯笑起来。“我们妖族戒备心很强的,哥哥却在见你第一面就愿意缩小体型,不想吓到你,你还不明白么?”云清意确实不明白。她说:“我修的是无情道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