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又看不见君九宸了。屋内落下重重叠叠的白色帘幔。她挥开那些帘幔,慌乱的寻找出路。倏地,君九宸那张七窍流血的脸猛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他面目狰狞的掐着她的脖子。“时锦棠!同我一道入地府做一对鬼鸳鸯吧!”窒息的感觉包裹住她。“时锦棠!”“时锦棠!”君九宸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急切。似是要将她带走。“不是这样的!不应该是这样的!”她低吼着,声音冲破喉咙喊了出来,猛地睁开了眼。
暮岁提着灯笼在前面为她引路。时锦棠跟着他走进了廊间。她左右瞧了瞧,见四下无人,这才开口低声问着暮岁。“暮岁小兄弟,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喊我去书房?”她思来想去的,只想到了今日下午在园中自己对宋意瑶说的那句【短命的世子爷】。君九宸向来耳力极好,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听见了,这会儿又来找她麻烦了。“适才宋姑娘送去了甜汤,不慎打翻了,王爷才叫你去打扫的。”暮岁如实回道。时锦棠脚步一顿,“真的只是这样吗?”
皇帝威严的坐在龙椅上,端着刚奉上来的热茶,吹了吹热气,漫不经心地问着。宋成义心中一惊,弓腰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。“皇上明鉴,臣同小女住进睿王府,是为了时锦棠。”“哦?”皇帝喝茶的手微微一顿,挑起眉头,看了他一眼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“臣无意间发现,时锦棠和家里闹翻之后,居然住在了睿王府,臣担心她,所以才以身涉险。”“什么?她居然在睿王府!”皇帝说起时锦棠时,满脸的愁容。
“时锦棠啊时锦棠。”他拖长了音调,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,“你像刚才那样,大大方方的承认,你就是为了轩辕箫,想致我于死地不好吗?”“你听到了我说这个,那你就没有听到我说我心里从来没有轩辕箫吗?”男人暗沉的眼神微微一震,倏地松开了她的手。时锦棠一个踉跄,不慎跌进他的怀里。想到君九宸不喜欢自己靠近他,时锦棠慌忙地站直身体。君九宸看着她后退半步,和自己拉开距离的动作,愣了一瞬,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难怪你处处为难我,那日在祠堂句句刺激祖母,恨不得将我打死,原来是在为君九宸报仇啊?”她冷下眉眼。“你恨我给君九宸下毒,可是你别忘了,这一切都是太子指使的。你难道也恨上太子了?我看你留不得了,改日必要告知太子!”宋成义是轩辕箫的人。若是将此事告知轩辕箫,这宋家人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。但是她却偏偏不能将此事真的闹大。她不能让别人把睿王和君九宸联系起来,因此只能在这里对宋意瑶出言威胁。
宋菲静静地听着。有一瞬间她在想:如果可以话,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呢?但很快,她又清醒了。看着火锅店的大门,宋菲静静地决定:最后的时间,静静地过完就算了。“阿菲,我还记得你之前说想吃火锅,那个时候忙着新兵演练一直没带你来。”“今天有人跟我特意说了这家店,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喜欢的口味。”云扬川今天有些话痨。宋菲点了点头:“好,我们去试试。”
那上辈子为什么不避嫌呢?那上辈子为什么对她那么好,对自己却是百般不信任呢?如果你上辈子能站在我这边……算了,没有如果。宋菲默默地收回眼神。最后,云扬川把她送到了林伊的家。“我明天来接你和囡囡。”宋菲垂眸,轻轻颔首:“不接也行的。”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了。“我们是家人,不接说不过去了。”云扬川揉了揉自己的头,又捏了捏女儿的脸,才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上车。
人社局。路过人社局的时候,发现还没下班。宋菲边带着女儿进了人社局。刚交好资料,填完新名字,户口本也要准备更新了。一转头,却瞧见了领着陈镜月进门的云扬川。宋菲下意识地抱着女儿要走。女儿却先一步瞧见了爸爸,她激动地冲着云扬川喊:“爸爸!”
领导眼里写满脸不可置信,还有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“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!”宋菲和林伊对视了一眼。只是失望而已。她们过去拥有的,全是绝望啊。最终,领导还是签了字。但还要在这里做到项目结束。“领导,这事儿,你别声张。”宋菲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恳求。领导点了点头:“想必辞职也是有原因的。”“林伊,那个男人就不能不嫁吗?”林伊错愕了一瞬,苦笑道:“不嫁我爸妈都不认我了,我不想做个不孝女啊。”
赌云扬川因为着急阳阳哭泣的事情,不看这份离婚协议。“要出差?”云扬川被叫停,外面又传来陈镜月的骂声:“你别乱碰,到时候又被伤到了!”“我告诉你多少次了,别乱碰人家的东西!”云扬川接过协议准备翻开的手停下,飞速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:“什么时候出去,到时候我送你?”话落,云扬川就出了门:“怎么了?”他问的是阳阳。宋菲静静地看着那份签字,又把协议合上。
宋菲站在卧室,看着进院子的三人,已经在院子里开始撒欢跑起来的阳阳,眼里的怒火却忍不住的往上冲。“为什么呀,妈妈?”小孩子不理解。宋菲也没多做解释:“你听妈妈的话就好了。”等离开这里,一切都会结束的。宋菲默默地想。过了一会儿,云扬川进了卧室。“阿菲,吃饭了。”他看着在收拾东西的宋菲,温声呼唤。宋菲侧头望了他一眼,从柜子里掏出协议来:“你来的正好。”
气呼呼骂道:“你还知道回来!今天可是咱俩结婚的大喜日子,不光典礼时间一拖再拖,你还把我一个人扔下,你知道我多没面子吗?”可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傅若馨哄他,他转身一看,被她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。“你干什么?黑着脸不说话?今天这事儿你一定要给我个说法。”傅若馨直盯着他,忽地冷笑一声:“你问我要说法?那我问你,究竟是铭钦推了你,还是你拉他下水的?”一听这话,蒋昊哲当时就不乐意了,指着傅若馨鼻子质问:“我在跟你说婚礼,你提汪铭钦干什么?”
傅若馨疲惫地捏着眉心,哼出一口气,堵在胸口的那团却怎么也吐不出去。“我、我和铭钦这两天闹了点小矛盾,他今天早上走了,不知去向,你要是有他的消息,一定告诉我。”汪雯君火气一下就上来了。“他还是个孩子,你跟他闹什么矛盾?这可坏了,这要让我爸妈知道,不得打死我?傅若馨我告诉你,要是我弟弟出点什么事,我铁定饶不了你!”说完,对面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重来一世,他还是选错了。温暖的水流滋润肺腑,他打了个哆嗦,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。再次看向云海时,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。或许傅若馨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,他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苦哈哈。他可是汪铭钦啊。上辈子,独自出国留学,三年修完牛津大学金融课程,完成学业提前毕业。这辈子,十八岁只身一人前往沪市,进入外贸领域打拼。五年,成了生意场上无人不知汪总,人人尊称一声汪先生。
“要是他能消气,我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。”“说够了?”汪铭钦打断,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冷道:“蒋昊哲你演白莲花的样子一点都不像,也就傅若馨眼瞎相信你。”话落,傅若馨和蒋昊哲都脸色难看。汪铭钦没再理会他们,径直起身披上外套,即使满身狼狈,也依旧挺着背,满身骄傲。一步步朝外走去……回到和平饭店,和客房经理退掉住了五年的房间,就回房收拾东西。5
她明天结婚,他也要走了。一切都恰到好处。不久,他喝完最后一口香槟酒,转身离开。路过泳池旁,却被蒋昊哲挡住去路:“汪少爷,跟了若馨五年,看她要跟我结婚了,心里不好受吧?”汪铭钦冷笑:“我是京城汪家的少爷,是懂八国语言的优秀翻译官,我无论在哪都能一个人打开一片天。”“来沪市玩了五年,我不过扔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能有什么不好受?”“蒋少爷在外头荡了五年,回头又接受被我用过的女人,现在急着宣告主权,是多不自信呢?”
人事的大姐支支吾吾地拦住他:“铭钦啊,你也没在公司里剩下什么贵重东西,不去了好吗?”他定定地看了大姐一眼,没说话,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。不用进门,就看到里面空无一物,别说放护照的抽屉,就连桌子都没了。他没停留,径直走向傅若馨办公室,一把推开门:“我抽屉里的东西呢?”却见屋内,傅若馨正坐在蒋昊哲腿上,面色潮红。汪铭钦呼吸一窒:“他怎么在这儿?”
她指间夹着一根细针,在快要扎入君九宸膻中穴的瞬间,男人猛然反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按在石壁上。“你终于忍不住了?”果然……还是对他下手了。“我是想救你!”她顾不得手腕传来钻心的疼,急急地道,“我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帮你解毒,但是我可以用金针帮你暂时封住心脉,缓解毒发。”时家的飞针,可为暗器杀人,也可为针灸救人。半响,紧攥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没了。君九宸靠着墙,无力的垂下手,冷汗浸湿鬓角,嗓音低哑,“你若耍花招,我必让你为本王陪葬!”
灼灼大火中,君九宸侧首低头,伸手摸了摸时锦棠的脸,似笑非笑。“你为太子以身入局诱骗我,杀我!可他却连你都留不得,你如今后悔吗?”君九宸的手指沾了血,流连在小姑娘的脖颈处。时锦棠的脸上,脖子上,都被他涂抹上了血迹。他恨不得这血就是她的!可他更恨自己偏就是舍不得对她下死手。光是这么涂抹一番,他也觉得这血刺眼得很,心口窒息般的疼。“时锦棠,你刚才没跟我说实话,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?”
他俯首,刻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许,“王爷,附近确有异动,据探子回报,应是时辰未到,所以他们还没有动手,但只要他们一有动作,我们的人就会……”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指陡然攥紧,君九宸俊美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透出翻腾汹涌的戾气。时锦棠没说实话!他怒极失笑。“把人都放进来,一个不留!”冷冽的夜风灌入屋内,君九宸侧首,瞥了眼身后,内室的小姑娘还在无助难受地喊着他的名字。既要,又抗拒他。
他们都盼着她今晚被折辱至死!没有人想要她活着!可不折手段的不是她!作恶多端的也不是她!她什么都没有做!现在她好不容易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,凭什么还要承受那异世魂造下的恶果!时锦棠抽抽嗒嗒的哭着,抽泣声不断,怎么也停不下来。明明她的手脚冰凉,可浑身却愈发的燥热难耐。她只能无助难耐的在床上扭动着蜷曲的身体。药性吞噬着她的意识,她的手心一片黏湿,可她已经感受不到伤口传来的疼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