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夫人与您中毒之事,至今查不出任何线索,太夫人心有余悸,便不敢随意安排人进留仙苑了,前两日太夫人去了一趟靖安侯府,跟靖安侯夫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从靖安侯府内挑些人手过来,只是眼下还没送过来,所以如今院子里只剩下奴婢和两个当初随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厨子。”沈姝瑾闻言,略一思索,随后轻声道:“秋荷,你去跟曾祖母说,派人去靖安侯府知会一声,让舅父不必送人过来了,我从外头带了三个女侍回来,这几日且先让她们伺候着,剩下的人,我也自己选就成。”
沈姝瑾所居的留仙苑虽然位置稍微偏僻了些,离府内后门较近,但却是整个平阳侯府中除平阳侯所居的正晖院外最大的院落,是当年沈修严刚被老平阳侯带入府内时专门拨给他居住的,就连院名都是老平阳侯当时亲自取的,足可见当年老平阳侯对二房的宠爱之甚。
沈修严自入府以来,一直都是住在留仙苑中,沈姝瑾就是出生在这里的。
后来老平阳侯病逝,沈修严袭爵,按规矩带着沈夫人搬进了只有平阳侯才可居住的正晖院中,从那之后,这里便成了沈姝瑾一个人的院子。
沈姝瑾带着玉瑚与冰纨进来时,只觉得各处都十分干净整洁,却空旷异常,偌大的院子中,只有一个身着烟青色衣裙的婢子在打理花草。
沈姝瑾微微一愣,试探着出声喊道:“……秋荷?”
那身影闻声似乎也是一怔,随后飞快地扭过头,眼眶顿时便红了。果真是多年不见的秋荷。
“女公子!”秋荷放下手中的活计,一边胡乱地在身上擦着沾了水的双手,一边快跑到沈姝瑾面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哽咽着轻声道:“秋荷……见过女公子,女公子万福。”
“快起来……”沈姝瑾见状,一把将她拉了起来,含着泪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“你不是已经被放出府了吗?曾祖母之前在家书中询问过我,我明明让她将你放出府去的……”
秋荷闻言,擦擦眼泪,微微一笑,“不关太夫人的事,太夫人与奴婢说过的,是奴婢自己想留下。”
“奴婢五岁入了靖安侯府,自小便与夫人形影不离,离了夫人,奴婢无牵无挂的,待在何处不是待?况且奴婢是看着女公子长大的,如今夫人不在了,那您便是奴婢的主子!女公子离京,奴婢自然要守着这留仙苑,等您回来!”
秋荷的眼泪越擦越多,泪水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,但她还是努力地瞪大眼睛,想要将沈姝瑾看得再清楚一些,“女公子已经长得这般高了……模样也越来越像夫人了,美得像天仙似的……女公子当年离京是受了大难的,如今身子可还好?”
沈姝瑾也抹了抹眼泪,点点头,“已经好多了,只是还需要调养……”
沈姝瑾说完,又扭头指了指身后的玉瑚和冰纨,低声道:“秋荷,这是玉瑚和冰纨,是五年前开始跟着我的。”
玉瑚和冰纨闻言,立刻福身一拜,“见过秋荷姑姑。”
秋荷点点头,请她们起身后,又向三人身后看了一眼,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女公子,冬芜呢?她怎么没在您身边?”
沈姝瑾闻言,微微笑了笑,一边拉着秋荷往屋里走,一边柔声解释道:“你放心,冬芜没事,好着呢,只是我在外头有个庄子,离不得人,便将冬芜留在那里帮我顾着庄子了……倒是这留仙苑……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了?”
虽然沈姝瑾心里清楚,有太夫人在,府里应该没人敢动秋荷和留仙苑,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颇有些疑惑。
“是太夫人吩咐的。”秋荷轻轻叹了口气,“留仙苑中原先的旧人很多都已经到了年纪,被放出府去了,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,太夫人也都要么调走、要么打发了。”
“当年夫人与您中毒之事,至今查不出任何线索,太夫人心有余悸,便不敢随意安排人进留仙苑了,前两日太夫人去了一趟靖安侯府,跟靖安侯夫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从靖安侯府内挑些人手过来,只是眼下还没送过来,所以如今院子里只剩下奴婢和两个当初随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厨子。”
沈姝瑾闻言,略一思索,随后轻声道:“秋荷,你去跟曾祖母说,派人去靖安侯府知会一声,让舅父不必送人过来了,我从外头带了三个女侍回来,这几日且先让她们伺候着,剩下的人,我也自己选就成。”
秋荷闻言,微微一愣,但并没有多问,很快便福身应道:“诺,那奴婢这便去跟太夫人说。”
秋荷离开后,沈姝瑾带着玉瑚和冰纨进了屋,得了沈姝瑾的允准,玉瑚与冰纨便好好地将屋子打量了一番。
各式上等的黄花梨木家具上,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贵重器物,琉璃、金银、玉器比比皆是,有不少物件儿都还是崭新的,想来应是新添的。
屋里烧了地龙,还点了炭盆,暖融融的。
玉瑚怕沈姝瑾口干,趁着冰纨为沈姝瑾脱下大氅的功夫,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,确认无毒后才给沈姝瑾倒了一盏。
沈姝瑾接过茶盏,手指轻抚着茶盏上的纹路,垂眸道:“冰纨,去给山庄传信,让乌昙尽快再调两名青藤、两名赤藤和八名乌藤过来。”
她本来还想着侯府内人多眼杂,带太多山庄内的人回来过于惹眼,却没想到,曾祖母竟然无意间帮了她一个大忙。
“诺。”冰纨微微一福,领命退下。
“玉瑚,明日一早你带着乌荇与赤苜去一趟西市,寻个靠谱的牙子,挑几个家世清白的女侍罢。我这院里不能一直无人,若是舅母派了人来,我行事难免会束手束脚;但院子里若都是山庄的人,又容易令人起疑,倒不如干脆去买几个回来。”
”你和赤苜挑几个看得过眼的,拿了他们的身契,让乌荇先查查家底罢。”
“诺。”玉瑚微微福身,应了下来,抬眼间,见沈姝瑾脸上的疲惫越发明显,不由得低声劝道:“娘子,一路上舟车劳顿,又经历了马匪劫道,您定然是累得很了,奴婢去为您准备些吃食,您吃完便早些歇下罢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姝瑾微微摇头,又静默了半晌,她忽然撑着桌子站起身,再次向院中走去。
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玉瑚不知她要做些什么,但是又不敢多劝,于是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。
玉瑚跟着沈姝瑾离开主屋,进入西厢房,随后又穿过西厢房的厅堂,来到偏室中。
偏室中烛火通明,有一张供桌摆在墙边。
直到看清那供桌上的东西时,玉瑚才明白,沈姝瑾为何如此疲累,也要坚持来到此处了。
——因为那供桌上摆放的,正是沈夫人与七年前那个尚未出世的小郎君的牌位。
沈姝瑾走到沈夫人的牌位前跪下,没有开口说话,但眼中的泪水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簌簌而落。
玉瑚跪在她身后,心疼地看着她。
她很想劝一劝沈姝瑾,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。可她知道,娘子心里实在是太苦了,她现在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,所以她劝不得。
沈姝瑾在牌位前跪了很久,自始至终,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。直到秋荷与冰纨看着夜色渐浓,担心沈姝瑾跪坏了身子,才进来将她劝了起来。
离开之前,沈姝瑾为母亲和阿弟上了三炷香,明灭的烛火映照着她如玉的面庞,也点亮了她眸中的晦暗。
“阿娘,您放心,皎皎一定会让害死您与阿弟的凶手,血债血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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