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听雨连忙把衣服穿好,她从未见过陆瑾之这个样子,他癫狂又发疯,与她记忆里那个温润公子几乎不是一个人。她吓呆了,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:“夫君,你别忘了,你现在是个死人,不能在京城露面。”陆瑾之浑身发抖,对苏听雨的话充耳不闻,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捐献单子。那里面每一件东西他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,绝不可能记错!他早都想好了,那尊玉佛,他要供奉到陆家的祠堂里。那些珍贵的貂绒狐皮,他要拿去做好看的衣裳,到时候打猎再穿。
“陆哥哥你疯了!”苏听雨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拉回来,用自己的衣服将他盖住,朝外面大喊,“车夫快走!”
马车立刻掉头行驶,宋凝朝这边看过来时,只看到马车的背影。
“真有趣,这年头还有见了热闹不看,反而往回跑的人。”宋凝笑笑。
秋棠听到宋凝这么说,立刻道:“要追过去吗?”
宋凝缓缓摇头,眸色深邃:“不用。”
若是连这样的机会都抓不住,她也不用指望陆尘能帮她送陆家下地狱了。
可是那辆马车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,掉头折返。
“不可能,她怎么敢把嫁妆全都捐了?她怎么敢!”马车里,陆瑾之一把推开苏听雨,喊车夫掉头回去。
但他此刻也冷静了下来,将马车帘子重新挂了上去。
只是在挂的时候,手一直是颤抖的。
苏听雨连忙把衣服穿好,她从未见过陆瑾之这个样子,他癫狂又发疯,与她记忆里那个温润公子几乎不是一个人。
她吓呆了,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道:“夫君,你别忘了,你现在是个死人,不能在京城露面。”
陆瑾之浑身发抖,对苏听雨的话充耳不闻,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捐献单子。
那里面每一件东西他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,绝不可能记错!
他早都想好了,那尊玉佛,他要供奉到陆家的祠堂里。
那些珍贵的貂绒狐皮,他要拿去做好看的衣裳,到时候打猎再穿。
还有砚台笔洗,玉器古玩,他要拿去送给同僚们,送给兵部尚书,有了尚书大人替他说话,自己才能在朝中走得更远。
还有那些孤本,他要用来献给陛下,陛下一直很喜欢这些,他要让陛下对他刮目相看。
还有那些金银碗筷,他要宴请客人的时候用……
怎么就能全捐了呢?
马车很快回到了原先的地方,这里已经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捐献单子又念了一刻钟方才念完,许多都只念了个粗略的品类,若非如此,只怕念个几天几夜都念不完。
荣家书香世家,几代积累,最后都到了宋凝这个小姑娘手上,说是富可敌国,绝对不为过。
等单子上的东西念完了,宋凝才从马车上下来,站在高台上,朝着众人深深一礼。
陆瑾之远远看到她出来,一下子手指攥紧,抓紧了窗棱。
是她。
是宋凝。
他一共只见过她两次,议亲的时候见过她一面,后来新婚夜见过她一面,可是他还是一眼将她认了出来。
即便京城中的小姐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谈吐优雅,落落大方,但宋凝的气质却是独一份。
苏听雨也忍不住朝宋凝那边看过去,可只看了一眼,她便放下了心。
宋凝没穿什么名贵的缎子,打扮得平平无奇,头上身上也不像她一样,满是首饰,璀璨耀眼。
虽然他们在背面看不见脸,但光是打扮,她就压宋凝一头了。
陆瑾之绝对不会喜欢这样不会打扮自己的女人。
“这些东西,是怀化将军府,捐给东境将士和家属的。”宋凝大声道。
围观的人群中,不乏死去七万将士的家属,此刻见她这么说,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。
京城和朝中所有人,都只在乎那一战该归罪于谁,谢家究竟该不该获罪成了所有人的焦点。
还有谁会将目光给他们这些,战死将士的家属呢?
“宋小姐大义!”一个挽着小孩子的妇女走上前,忍不住喊了一句。
一句“宋小姐”喊得宋凝微微怔住,一下子让她的思绪回到了未出阁之前。
她当了三年陆家大夫人,也习惯了别人喊她“陆夫人”或者“陆大夫人”。
她习惯了嫁为人妇的生活,又有多久,没有听过有人喊她宋小姐了?
宋凝回过神,高声道:“诸位不必谢我,将这些东西捐给朝廷,捐给边关的战士们,抚恤家属,重建东境防线,是我婆母的意思。”
“我婆母因前段时间的流言一病不起,但身为怀化将军的亲生母亲,她更加忧心的,是东境不稳,百姓不能安居乐业。”
宋凝一番话说得真挚无比,句句都在给陆老夫人营造一个为国为民的形象。
每一句都在为陆老夫人说好话。
可是当年宋凝出嫁时唱名,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几乎传遍了京城,没人不知道。
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是宋凝的,是宋凝的嫁妆。
不是陆家的,更不是什么陆老夫人的。
“多谢宋小姐。”那妇人红着眼,还是又谢了她一句。
只谢她。
这些银子捐出去,他们这些家属的抚恤银,也就有着落了吧?
战死七万将士,这笔抚恤银,朝廷迟迟没有发放到位,她就是其中一个。
宋凝看了看她,看到她眼中的感激,看到她牵着的孩子一脸稚嫩,鼻子也忍不住有些泛酸:“诸位要谢,就谢我婆母吧。”
她没有去过战场。
“战场凶险,尸骨堆山。”不过是战报中的八个字,她没有办法深切的体会。
但她一直都是将士家属。
她一直都是他们这些人中的一个。
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
她曾等着自己的父母从战场回来,也曾等着自己的夫君从战场回来。
宋凝更加下定了决心,她不是只为了逼陆瑾之回来,这些银子用在将士家属身上,用在重铸东境防线上,她心甘情愿。
那妇人见宋凝始终坚持要将功劳让给陆老夫人,也不好再说什么,朝宋凝行了个礼,带着孩子离开了。
而马车里的陆瑾之,此时脸上的颜色已经难看至极: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
怎么会是为了自己的母亲?
忽然间,他想到了什么,立刻在马车上翻找起来,很快找到了他之前没来得及看的信。
那是陆老夫人寄给他的。
陆瑾之粗暴的将信拆开,上次一字一字,都是陆老夫人的笔迹。
“……娘污名难消,只得哄着宋凝,让她以娘的名义给朝廷捐钱,只盼她能多捐些,多多益善,到时百姓和陛下都会感念娘的恩德,也就没人会说那些流言……”
陆瑾之痛叫一声,将信撕了个粉碎。
“娘怎么能这样?他有没有为我想过?”陆瑾之大怒起来,“她为了名声,就能让宋凝把所有的嫁妆都捐出去?那我怎么办?”
直到此刻,苏听雨才明白过来,陆瑾之为什么会这么生气。
“所有的钱?”
见陆瑾之不说话,她又小心道:“不会吧,她怎么舍得?她肯定悄悄留了一些。”
这话让陆瑾之眼睛一亮。
对,她一定舍不得,她肯定偷留了一些。
当务之急,他要知道宋凝到底还有多少家产,陆家还有多少家产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陆瑾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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