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郁忍不住冷笑一声,“秦家?公主,难道离京三年,你忘了秦丞相对殿下的忠心耿耿?这三年来,殿下遇到不少的弹劾与算计,哪一次不是秦丞相站出来,以一己之力替殿下挡下的?”“你离开那么久,根本不知道现在京都的局势,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,挑拨离间殿下与秦丞相的关系。”“公主若是没有什么旁的要求,那属下就走了。”他一句话都不愿与顾若翾多说,转身便要离去。顾若翾的脸色一沉,连忙拉住他的胳膊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。报应……如约而至啊!这一切不过是开始!沈云惜那边一直闹腾到了半夜,都没有消停。周氏鬼哭狼嚎的声音,能响彻半个府邸。他们也没心思,在意顾若翾到底死没死。他们自信的笃定,顾若翾应该早就咽气了,所以他们也懒得过来看。等沈云惜脱离险境,他们才会有心思,处理顾若翾的后事。如今是冬日,反正尸体放个一两天,也不会发臭。
周氏连忙放下汤碗,顾不得自己的女儿,走到顾若翾的身旁,抬手拍着她的脊背,给她顺气。顾若翾咳得满脸都是通红,她难受的眼泪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。“娘……我好难受。咳咳咳……”“我是不是快要死了?咳咳……我心脏处好疼啊。咳咳……”周氏端起药碗,就往顾若翾嘴边凑。“乖乖,快点将药喝了,喝了药或许就好了,就不会咳嗽,也不会难受了。”顾若翾实在咳嗽得厉害,根本就喝不下去药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我会加快速度……你别生气。”秦诗柔眯眸笑着,笑得一派纯良温柔,她轻轻地拍着沈聿臣英俊的脸庞:“阿郎,这才对嘛,只要你听话。无论你想要什么,我都会捧来给你。”“那个身份低贱的民妇,什么都无法给你……她的存在只会阻碍你前进的路。我和你,才是殊归同路,能走到一起的人。”“最后,我再提醒你一句……倘若三日后,我没听到她身亡的消息,那这个状元郎的位置,可就会与你失之交臂。这份泼天的富贵,你究竟能不能把握住……全看你怎么选择了。”
周氏喊了夏荷进来。她扫了眼顾若翾,看见她捧着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。她极为满意的抿唇,算她懂事听话乖乖地喝了药,没在这时候添乱。她不再理会顾若翾,全副心思都倾注在了给沈云惜喂药上。她端着汤碗,让夏荷掰开沈云惜的嘴,亲自捏着勺子将药汁,一点点地喂到沈云惜的嘴里。周氏哪里会想到,她喂给自己女儿的汤药,早就被顾若翾换了。那不是救命的药,而是能加速她女儿死亡的毒!
“娘,这是李大夫开的药方,太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,云惜的脸色很不好,还是尽快熬了药,先喂她喝下吧。我身体现在还能撑住……你一个人照顾沈云惜,我不太放心。你就让我留下来,陪你一起守着云惜吧。”“这三年,我一直都拿云惜当亲妹妹看待,她如今昏迷不醒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守在这里,我才能安心。”周氏自然是知道,顾若翾对云惜的关切之心。这几年,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是顾若翾操持的。
顾若翾与顾冕之早就悄无声息下了酒楼,坐在隐藏在暗处的马车,静静地看完了这场精彩的戏码,这一刻,顾冕之只觉得痛快无比,但他又觉得很奇怪:“慕今安tຊ为何要这样做?”慕今安好像是为了替若若在出气?顾冕之当即便摇了摇头,不可能。慕今安与若若不认识,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,他为什么要替若若出气,耍弄沈聿臣秦诗柔?但他又想到林郁重伤被送回来的一幕。“那天林郁是被慕今安亲自送回的,为了赔罪,他甚至还送了很多的奇珍异宝,稀有药材。”
她几乎都快要吐血了。龙驭卫慕今安当真是狂妄至极……他们不过是陛下的看门狗,他们凭什么这样嚣张?偏偏现在她无法拿出自己郡主的身份问罪他们,否则她岂会这样轻易饶了这些狗东西?沈聿臣知道不能轻易得罪龙驭卫……龙驭卫的可怕之处在他来到京城后,就了解了不少。这可是皇上的龙驭卫,除了陛下无人能治他们的罪责。他们几乎在京城是横着走。这些年为了办案,龙驭卫不知道先斩后奏,杀了多少有权有势的人,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寒门进士罢了,他的命在这些人眼里犹如蝼蚁。
她的脑袋几乎都要炸了,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。啊……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是芳华郡主。否则……她以后还如何有脸见人?如果让世家大族那些畏惧忌惮她的名门贵女们知道了,她们肯定会借机幸灾乐祸,落井下石,极尽羞辱嘲笑她,以此报复她往日欺辱她们之仇。到时候不止她自己蒙羞,恐怕父亲……秦家,包括宸王,大公主都会被她连累,遭人耻笑的。秦诗柔满心都是恐慌,她紧紧的攥着沈聿臣的手,呜咽哭着:“呜呜……阿郎,快想法子脱身啊。”
顾若翾不由得微微一愣,她还没回过神来,突然楼下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声。她垂下眼往下面一瞧,慕今安那张妖孽的脸庞撞入她的瞳孔。漆黑如墨的苍穹,夜幕低垂,厚重的云层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,只剩下几道微弱的闪电偶尔划破天际,带来短暂的光明。雨夜之中他身穿黑衣骑着一匹马身如墨,鬃毛如瀑的黑马……从暗黑的雨幕中缓缓现身。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缥缈,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皇兄身处储君之位,多年来都是如履薄冰,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踏错一步,一旦这一步走错了,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皇兄虽是太子,却轻易不能沾染鲜血……一旦让人抓住把柄,恐怕轻易不能脱身,还会重蹈前世的覆辙。顾若翾的心弦微颤,她目光沉静地看向顾冕之,一字一顿叮嘱:“皇兄,你听我的……这个时候切记不能动沈聿臣,更不能轻举妄动……”顾冕之蹙眉,极为不解地看着顾若翾:“区区一个沈聿臣罢了,不过是个寒门学子,杀了也就杀了,有什么可忌惮的?”
秦诗柔顿时恍然:“阿郎,所以你是自卑,觉得自己配不上我?”沈聿臣缓缓颔首,他眼底涌动着深情脉脉,他缓缓屈膝跪在地上。“郡主……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与深情,是我配不上你。我们……我们要不然就此别过吧。这京城多的是才华横溢相貌出众的男子,凭着郡主你的身份,什么样的郎君找不到?”“我配不上郡主,我实在没有脸面对你。”秦诗柔的眼睛微微泛红,她再也忍不住扑入了沈聿臣的怀抱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楚云霄的身上,特别是李芸娘,脑海里几乎浮现出了画面,楚云霄舍命引开三只狼,好不容易救回来罗大郎,却被罗三根指责,他们是不是故意想害死罗大郎?李芸娘看向楚云霄的眼底透着心疼:明明,他才是最委屈的,可他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。“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山上打猎,谁也不能抛弃谁。”楚云霄轻描淡写的说着,道:“罗叔你来得正好,这是今天的收获,我们一人家里留了三斤狼肉,剩下的,全部拿去卖钱!”
“那我也走。”大家全部都去楚家了,楚母知道受伤的是罗大郎,松了一口气,回屋捡了六个鸡蛋,就去罗家了:“不管怎么样,你们都是一块上山打猎的。”李芸娘到厨房烧开水,顺便给他们一人煮一碗面,这天都黑了,他们在山里忙活了一天,肯定都饿了。院子里,楚云霄三个人忙活着,因为罗大郎的事情,因为罗三根的话,谁也没有开口。“罗大郎的命保住了,腿也没事,养养就好了。”
“你绣什么都好。”楚云霄压住上扬的唇角。“那,我就看着绣?”李芸娘见他喜欢兰花,直接就琢磨着,绣个兰花如意图好了,她低头认真绣着。傍晚时分,李芸娘收起针线篮子,就去厨房开始忙碌了,她问:“楚云霄,我看水缸里还有茄子,今天晚上再做个茄子怎么样?晚上煮饭还是煮粥?”“芸娘,现在是你当家,你做什么,我们就吃什么!”楚云霄抬头,直接就让她自己做主了。“行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李芸娘拿起湿的帕子,一下子就明白了,昨天夜里她怕是发烧了。“芸娘,快躺下。”楚母端着糖捞面进屋,看着李芸娘想起来,连忙叫住她:“你昨天烧了一个晚上,云霄说,今天你要休息,郎中给你看过了,你的身体长期劳累,要好好养。”“我就一点发热,哪里还用得着请郎中。”李芸娘听到请了郎中,浑身都不自在了,在程家,别说就只是一点发烧了,哪怕之前烧得下不了床,程母也不会请郎中的,按程母的话来说,费那钱干啥?
楚云霄看着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,道:“要不,你跟我娘一起,给我们做饭?”李芸娘的眼睛,瞬间又亮晶晶了,她拍着胸脯道:“不是我说,我的厨艺得到了我爹的真传,做的可好吃了!”“那我可要期待一下。”楚云霄唇微扬着,她盘腿坐在床上,旁边的烛火映衬着她的脸忽明忽暗的,但她张扬明媚的笑容,却跟从前一样。“保准你吃了还想吃!”李芸娘嘴快的说着。楚云霄:“那,我以后可就有口福了。”
李芸娘的手往算盘上一盖,纤白的手指和黑色的鼻盘,形成鲜明的对比,她道:“所以,我们就还缺六百四十四斤米,也就是还缺最少六石半米。”楚云霄听着她报出的一个一个数字,看着她青葱似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,都看呆了,原来,拨算盘也能这么好看?楚云霄夸赞道:“芸娘,你算账可真厉害!”“那当然。”李芸娘骄傲的抬起下巴,轻摸着手里的算盘道:“我从三岁的时候,爹就教我摸算盘了。”
李芸娘朝着她的背影喊着,又提醒道:“你可千万别让你闺女当小妾啊,小妾哪有正头娘子好!”“你才当小妾!我闺女不会给你当妾的!”程二婶回头吼了一句,飞快的跑了。“刚刚明明让她闺女别学我的,不就是想让她闺女当小妾吗?”李芸娘一副疑惑的模样嘀咕着。“肯定是想拿闺女换钱,又怕被人戳脊梁骨呗。”嗑瓜子的妇人朝着程二婶的背影吐了瓜子壳,看着李芸娘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,道:“嫁个瘸子,总比当个小妾好,来,给我两个烧饼!”
麻六子一轱辘爬了起来,朝着李芸娘就道歉,转身就要走。“等会!”恩姐捡起旁边的砧板道:“你把大嫂的东西都掀了,不得赔钱啊?”“赔,我赔。”麻六子麻利的就将兜里的钱往外掏,看着恩姐那叫吃人的眼神,连忙又将旁边的小弟拉了过来:“还愣着干嘛,掏钱啊!”“哥,我就只有十文钱。”小弟割肉似的掏了十文钱出来。“才二十五文?”恩姐一脸嫌弃,看着撒了一地的梅干菜,问:“大嫂,你看,这些钱够了吗?”
“那,我就要一百个。”卢锡话落,拿了二吊钱出来道:“等会做好了,让我的小厮带回家。”“卢哥,你买这么多烧饼当饭吃啊?”易泽看向卢锡的眼神,就差直说:你是不是傻子?“我爹娘爱吃,昨天吃了五个呢!”卢锡咧嘴笑着,道:“我娘还夸我……”“是是是,夸你孝顺!”易泽接过话头,买完烧饼,就拉着卢锡走了,道:“今儿个,莲花楼里新来了一位姑娘,听说唱的小曲特别好听。”